過去遇到病人家屬看護僱工甚至是護士或其他醫師莫名無理的要求
或者是機機歪歪的態度
我總認為對方是因為生病或是工作太辛苦
所以不論如何總耐著性子回應
但是昨晚值班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被病人家屬冒犯了
但真正令人難過的是我不知道該怎麼生氣
甚至有一點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生氣
當時我正在幫一個妊娠高血壓的孕婦低速注射MgSO4
40cc的藥劑必須在大於15min的時間才能注射完
於是我嘗試著向這對夫妻解釋注射藥物的原因
以及主治醫師在注射完後的預定的其他處置
在注射的期間
孕婦的丈夫開始跟我聊天
一般人對醫師的想法就是"當醫師好, 以後可以賺很多錢"
這種說法從我進入醫學系開始就已經聽親朋好友講到爛
其實已經不想回應這個問題了(註一)
所以我只是微笑著說"現在當醫生可以沒辦法賺很多錢"
對方哈哈大笑說"那你為什麼要念醫學系?"
雖然我從不否認自己穩定而較高的收入是自己念醫學系的原因之一
但我也敢說這絕對不是唯一原因
我試著岔開這個話題"醫學系..."
他又補上一句"如果病可以一次治好和分很多次治療, 你會選擇那一個?"
然後又接著哈哈大笑
在我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他又自以為幽默的說"對吧?"
再度哈哈大笑
我心裡雖然想著"對的話, 我就不會在這裡坐上十五分鐘"
但是我知道回應沒有意義了
於是決定沉默
然後靜靜地把藥劑推完再走人
在那個當下我心裡的感覺不是憤怒而是哀傷
有些事對於許多沒有醫學背景的人來說很難理解
為什麼一個腫瘤切掉後還要加上放療或化療, 那些副作用好痛苦?
為什麼我一直咳個不停醫生卻不給我比較強的藥, 害我多咳好幾週?
為什麼明明病灶的外觀如此明顯, 醫生卻只是約我兩週後回診?
即使解釋再多遍還是有人不明白為什麼
我能夠接受病人和家屬因為不具備相關知識帶來的焦慮和茫然
但我不能接受把醫師所下的決定都當做為了錢的處置
醫師的薪水是否偏高? 合理嗎?
醫療支出是否偏低? 足夠嗎?
到底是醫院A健保還是健保搶醫院?
小醫生是否都超時工作
大醫生是否就能高枕無憂
當醫生到底能不能賺大錢
沒有身在其中的人難以體會
但是生命的尊嚴不應該只是建立在金錢的評估上
是的, 醫師利用專業賺錢
但好的醫師不會把賺錢擺在專業之前(註二)
(註一)
關於醫生賺大錢的說法
醫學生的心境轉換
低年級時: 醫學是個有前景的行業
中年級時: 我們的累, 沒有經歷過的旁人無法體會
高年級時: 懶得跟你們爭
(註二)
健保的給付問題確實影響了某些處置
但醫師妥協的原因不是為了賺錢, 而是醫院營運的結果
簡單地說, 即使因而賺了錢也是進企業口袋
